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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水一方

孤芳自赏心若无,仪态由来南描摹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曾经的菜园  

2013-10-27 15:17:29|  分类: 似水流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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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拔剑四顾《曾经的菜园》
           曾经的菜园 - 在水一方 - 在水一方
 

          菜园是乡村的舌尖,种种滋味在这里集中品尝。
        菜园通常是一小块狭长的田地,总是将一端伸到塘里,它喜欢蘸水调理,温温润润,就像舌头。
        现在的菜园,大都是私家空间,在房前屋后,静静地记下主人稀少的脚印,然后以一扇柴门,将记忆深深保存。
        我小时候的菜园,是公共地带,全村的人们都在这里种菜。窄窄的田埂是没有高度的围墙,我们能窥视他家的瓜果。瞅准了,一个猫身,就让瓜果落入自己的彀中,这种窃喜,潜在心里,时不时地冒着快乐的泡泡。瓜果的户籍感不强,村人们也不大去深究,这些东西,原本就是为孩子栽种的,吃到谁的嘴里,不是甜滋滋的呢。我们很快就忘了瓜果的身份,慷慨地分一半给不知情的小伙伴,俨然自己是瓜果的主人。
        蔬菜们相安无事地长着,它们是大人们的牵挂,留不住孩子们的眼神,但我们常常被遣到菜园摘菜,虽是奉命行事,时间久了,也谙熟了各种蔬菜的性情。年岁见长,暑假里我们也成了灶上的主人,每天烹炒菜蔬,园蔬在锅里完成了大变身,原来滋味是被烹炒出来的。这跟瓜果不同,瓜果最谙孩子的急性,直接将滋味送到舌尖,而蔬菜以谢绝直接入口的方式,将滋味留给餐桌,它最终呵护的是人的胃口。
       陶渊明家有个菜园,种着葵、藜等菜,他吟道:园蔬有馀滋。读着这诗句,从前的味道仿佛都回来了。我也回到了自家的菜园,在回忆里归去来兮。

韭菜
        “夜雨剪春韭”,这是杜甫的诗句。诗里藏着唐时一幅剪春韭的剪影,春雨里弥漫着待客的殷勤。
        韭菜是最像草的一种蔬菜,在诗句里,它有了特别的美感。似乎它是古老乡村里的招牌蔬菜,就像“鸡黍”中的“鸡”一样,最能体现待客的朴素与热情。一荤一素,再加一壶老酒,待客的周全都在这里了。杜甫的那个夜晚,是一户农家最香最美的夜晚。夜雨中春韭带着饱满的阳气,乘兴生长,细雨分享了它拔节的心跳。
       六朝有个人叫周颙,他清贫寡欲,终年常蔬食。文惠太子问他蔬食何味最胜?他答曰:春初早韭。这我喜欢,因为小时候我也最爱吃韭菜,吃起来,就像羊嚼嫩草一样有味。我家乡有句俗谚:清明头刀韭。也就是说清明时节可以吃到第一刀韭菜了,这是一种蔬菜跟一个节日的相遇。遇成了谚语,遇成了节俗,也遇成了一道菜——韭菜炖鸡蛋,这是我们这儿清明必吃的一道菜。蛋不老不嫩,韭菜不生不蔫,蒸汽刚刚将蛋顶出一个个蜂窝,这是这道菜恰到好处的时候,恰好的时间给了恰好的口味,不迟不早,与鲜味的相遇,最讲究时候。
        韭菜跟很多菜都能遇合,而且是绝配,比如跟鸡蛋、青椒、米虾、甲鱼,等等。韭菜的性格里有着与菜为善的秉性,它以自己的至纯感化对方,彼此提升,顺利地达到了美味的境界。
        小时候,我们餐桌上的韭菜,是没有条件跟什么遇合的,除了偶尔跟鸡蛋,大多数时候韭菜的伴侣是青椒。青椒炒韭菜是乡村最常见的菜,虽算不上美味,但却很合乡人的口味,人与菜也是在相处中热爱彼此的。
       那时候,我家的菜园子里有一畦不小的韭菜地。韭菜是懒菜,是说韭菜不需要太多的人力操持,这是人们劳力不足时的一种申请,餐桌上总要时蔬的,而又交不起足够的劳力,只有韭菜愿意慷慨赠与。所以我对韭菜怀有深情,它一直护爱我们这个缺乏劳力的家庭。
        每次我小心地割掉韭菜,根上的汁液便像泪一样涌出,那是韭菜的疼痛。而第二天、第三天,韭菜又齐刷刷地冒了出来。它对生命有着极强的修复功能,所以它没有衰老,只要温度允许,它四季都有生长的兴致,它的力量来自根,来自泥土。
        所以须护好韭菜的根,人们常会撒上一层农家肥,算是对这一生命的犒赏。当霜冻来临时,菜根便可以睡眠了,它的夜是一个冬季,当然它的白天更长,是春、夏、秋。它是很辛苦的菜,所以我觉得应该叫它“勤菜”,而不是“懒菜”,人们总是喜欢张冠李戴,将自己不愿戴的一顶帽子,甩给了韭菜,当然没有恶意,只是让对方为自己戴着。知道韭菜辛苦,所以农人们不愿在冬季叫醒那些宿根。而来年早春,韭菜携着十足的精神,将清明喊来与自己同行。
        芽抽冒余湿,掩冉烟中缕。几夜故人来,寻畦剪春雨。(高启《韭》)
        这是杜诗在明代的翻版,也是淳朴情谊的翻版。若是这样的情景,这样的朴素,能有现代版,将是令人激动的事,因为千年的情愫被接通了,以诗的形式保存,以生活的形式保存。
        韭菜是最纯粹的中国菜,它并非远渡重洋而来,是我们大地上的土生土长。证据之一,就是《诗经》里有它的宿根,《礼记》里也有。韭菜似乎享有很高的礼遇,因为它可以用作祭品。《诗经?豳风》:四之日献羔祭韭。《礼记》也说,庶人春荐韭,配以“卵”,大有用鸡蛋炒韭黄祭祖宗之意。
        韭菜之所以能享有如此尊崇,应该跟它的宿根有关。那里有生命的隐忍,更有绵延不绝的基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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